任是檀侯再热情劝酒,这酒也是没人敢喝的。
南宫骛面向着檀侯戒备,却又一边用余光去悄悄看徐不疑的动静。
徐不疑正襟危坐在席子上,她两手微微合拢放于身前,深衣的袖摆垂在两侧,这左右袖子垂下的角度几乎是完全一样的,剑则放在右旁身侧,整整齐齐,连剑穗都不曾多露出一根丝来,规整得如同工匠钉上去一般。
徐不疑的模样让南宫骛心中微有些怔愣。
他家是大族,年节皆有祭祀,所以自小便学过如何跪坐。但他却从不知道,这世上竟能有人可以跪坐得如此……若是说徐不疑是跪坐得准确,显然她是不止的,而若是说她跪坐得漂亮,又太轻浮,一时之间南宫骛竟然找不到词句来形容。
此刻的徐不疑,在南宫骛眼中简直就如古壁画上走下来的人。他不禁想到之前那个不知道如何坐在长凳上的徐不疑,忍不住就微微地笑了起来。
徐不疑连扫也未扫那血酒一眼,问檀侯道:“我来此处,乃是来寻一个断了一臂的活尸少年,你可曾见过?”
檀侯笑得露出黄牙,道:“仙长所说的少年,可是身着白衣?我还记得他貌妍若姝,比越宫中所有寺人都要美丽,真是十分难得。”
南宫骛两次见那白衣少年都是黑灯瞎火,但确也可辨认出他相貌出众。
南宫骛道:“应该就是他。”
檀侯慢慢回忆,道:“这个白衣少年啊,不知道怎么地,突然就出现在了吾的居处,还打碎了吾的墓志铭,十分地凶悍。他非要借吾的尸气一用,可怜吾年老体衰,不是他的对手,只得让他吸走了尸气……”
徐不疑问:“他现在何处?”
“现在何处?不知……我只记得他拿了一个小铜钟,在墓里摇,竟是在地上摇了一条缝出来。他跳了进去便不见了人影,那缝也不见了。吾曾求他,想要他带吾一起走,但他却不理。”
说到此处,檀侯忽然垂下了头,自顾自地呜呜地哭了起来:“吾不想留在凡界了……景寰地这个地方,灵气太少了,古往今来此地有那么多、那么多有天赋的修仙者,却因碍于灵气稀薄,只能止步于练气。吾本是可登仙之人,若是有人愿带吾去那修仙界,如今吾又何至于此……”
他说得含糊不清,众人只能听懂个三两句,焦小六和薛承武见他哭泣凄厉,心里越发惊恐,便小心地站到了徐不疑的身后去。